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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二记之二·山民  

2008-11-22 00:30:44|  分类: 旅行札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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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民,武夷山好水好人亦好。此文所记的山民,是陪伴我们三日的三轮车夫:小刘。

  小刘其实也不小了,年届三十,已育有儿女一双,也算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他有一副壮实的身板,一张山里人特有的黝黑脸庞,脸型像极了老电影《平原游击队》中的“李向阳”,憨厚中透着英俊。他祖籍福建惠安,武夷山看着他出生长大。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按传统,父母与他同住。除了农忙季节帮家里干点农活,踩三轮是他的主要营生。田里的庄稼蔬菜仅够满足一日三餐,家庭开销所需的钞票就靠他的三轮车了。他父母也没闲着,除了种地,每天早晨还去集市卖大饼油条,挣些零碎银子。他的一天这样度过:清晨起床,挑水,砍柴,喂猪,早餐后蹬三轮出门,直到晚上回家。车轮滚滚365天,好几万大洋滚进家门,难怪他整天笑呵呵。

小刘带着我上天游峰观丹岩碧水,登大王峰迎旭日东升,下九曲溪吸武夷精华,入小桃园悟道家哲理。最后,他带我到了此行最难忘的地方:他的家。

那是一座两层楼房,总面积少说也有三百平方。底层外墙全部采用老家惠安的花岗石,既结实又好看。房前有一块水泥铺就的平地,是他家的私家打谷场,正晾晒着稻谷;西面远处是武夷群峰,狮子峰昂头正对他家;近处有一小片果园,种着不少橘子树,金色橘子挂满枝头;东面是大片农田;北面也立着一座农舍,住着他堂兄弟。到达他家时,正值夕阳西下,桔红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空隙,化作万条柔和的金丝,飘落武夷群山。不一会儿,太阳躲到了山背后,只在天边留下了一抹暗红色的云彩;周围的农田和果园变得愈来愈暗,远处的武夷群峰只剩下模糊的黑色剪影;散落在田野里的农家窗户透射出金色灯光,与天上的星星相辉映;“汪汪”的犬吠声,为静谧的山乡增添了几个响亮的音符。我们坐在门外,边吃刚摘下的橘子,边欣赏难得一见的山村暮色。此时心境,出奇安宁,隐隐觉得这份祥和与舒坦便是生活的本质。

当天色黑透以后,主人请我们进屋吃饭。一张破旧方桌旁放着几个破旧凳子,桌子上方挂着一盏小功率白炽灯,桌上已摆好了几个简单的农家菜:一碟花生,一尾鱼,一盘白菜炒肉片,一盘炒青菜和一碗豆腐肉丝汤,还有两瓶专为我们买的啤酒。小刘的父母和妻子用憨厚的笑容和我们打个招呼后就忙着去准备明晨卖的油饼和油条了,围在桌旁吃饭的只剩下小刘和我们夫妻俩。他女儿不时过来凑几句热闹,他儿子才四岁,早已吃饱睡着了。小刘因我们的到来而兴高采烈,我们因赴了一次平生从未赴过的农家“晚宴”而兴奋莫名。只觉得那花生特别的香,那鱼出奇的鲜,那白菜和青菜异常的嫰,那汤无比的热乎,那酒,自然是十分的爽。虽然屋内灯光昏暗,可此刻的心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透亮。

“晚宴”结束了。小刘踩三轮车送我们回幔亭山房。踩了一段路后,他发觉一个后轮没气了。经查是气阀被拔掉了。他让我们在车上坐着等一会儿,他回家去取气阀。不到一分钟,他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神情紧张地对我们说他怀疑有人设诡计拔掉气阀,引他离开后对我们进行抢劫。因此他毅然决定宁可踩着没有气的三轮车,宁可损坏轮胎也要把我们安全地送回宾馆。虽然所谓抢劫只是出自他的想象,是他虚构出来的故事,但他这股山民的纯朴劲,让我感动得流泪。回到住处后,我诚心诚意地提出付给他双倍报酬,没料想,他一口回绝了,那口吻和神情,不容我再说第二次。

山民小刘,给我补上了诚信一课。

现在,当我身处喧嚣闹市感到烦闷之时,时常会想起武夷山脚下小刘的家,他的朴实笑容和他家不那么亮的灯光,会让我心中享受到片刻的宁静。我曾给他寄去了一张我为他拍摄的他在山间小径坐着歇息的照片,画面上除了他还有一个种茶的老人和一条黑色的狗。他笑得很开心,老人很安详,黑狗挺可爱。我痴心地希望他会把照片保存好,再拿出来看的时候,能够忆起为他拍照的人,忆起我这个虽身处闹市,却依然痴情于山野质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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